"妈，您看这样放行吗？"我强忍着心中的委屈，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件睡衣放进行李箱。
张秀兰坐在我和张伟的大床上，满意地点点头："嗯，这床垫挺软和，比我那老房子的硬板床舒服多了。"她拍了拍身下的床垫，"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有个好地方安顿了。"
我看着原本属于我们夫妻的主卧室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三个小时前，它还摆放着我们的结婚照，梳妆台上还有我的化妆品，衣柜里挂着我们夫妻的衣服。现在，婆婆的行李箱已经摆在了角落，她的老花镜放在了床头柜上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浓重的雪花膏味道。
"欣欣，客厅那边你收拾好了吗？"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我明天还想早点起来给小雨做早饭呢。"
展开剩余96%我咬了咬唇，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五年的房间，一股委屈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
这一切，都是从三个月前那个电话开始的。
01
三个月前的那个周六下午，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，张伟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。
"妈说想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。"他放下手机，走到厨房门口对我说，"她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着，总是失眠，说是想念爸爸。"
我停下切菜的动作，转过身看着他："那她想住多久？"
"她说想在这边养老，毕竟老房子那边也没什么熟人了，小区也比较老旧。"张伟走过来，搂住我的肩膀，"欣欣，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你有些不方便，但是妈一个人确实不容易。爸走了两年了，她一直都是强撑着的。"
我想起了公公张大明去世时婆婆的样子，那时她确实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。"那她想住哪个房间？客房吗？"
"客房有点小，而且朝北比较阴冷。"张伟犹豫了一下，"妈的意思是...她年纪大了，需要住主卧，那里阳光好，空间也大，对她的身体比较好。"
我手中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："主卧？那我们住哪里？"
"我们可以搬到客房去，或者...你看客厅也挺大的，我们可以放个沙发床。"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显然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。
"张伟，你认真的吗？"我放下菜刀，直直地看着他，"让我们夫妻俩住客厅，把主卧让给你妈？"
"欣欣，你别激动，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的。"张伟试图安抚我，"妈也不容易，她就想有个安稳的地方安度晚年。而且小雨也需要奶奶照顾，你平时工作那么忙。"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张伟说得没错，自从公公去世后，婆婆确实一个人住着很孤独。而且她平时对小雨也挺好的，每次来都会给孩子买很多东西。
"那...让我想想吧。"我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当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张伟以为我在生气，不断地在我耳边解释着婆婆的难处，还说等过段时间稳定了，我们可以考虑换个大一点的房子。
但我心里清楚，这不是房子大小的问题，而是家庭地位的问题。
第二天是周日，婆婆就过来了。她看起来心情很好，给小雨带了一大包零食，还夸我们家装修得漂亮。吃饭的时候，她很自然地开始讨论搬过来的细节。
"伟伟，我想下个月就搬过来，老房子那边已经有人想租了。"婆婆夹了一筷子我做的红烧肉，"欣欣的手艺真好，以后我天天都能吃到了。"
"妈，您不用这么急吧？我们还没准备好呢。"我试探地说。
婆婆放下筷子，叹了一口气："欣欣啊，我这把年纪了，还能折腾几年？而且一个人在那边，晚上老是害怕，总觉得你爸爸还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。"
看到婆婆眼圈有些发红，我心软了："妈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是想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房间，买些您需要的东西。"
"哎呀，我要求不高的，有个干净的地方住就行。"婆婆又开始笑了，"不过我这腰腿不好，确实需要住个阳光好点的房间，阴冷的地方住了会疼。"
张伟立刻接话："妈，主卧阳光最好，您住那里最合适。"
我看向张伟，他正冲我眨眼睛，显然希望我配合。小雨在旁边天真地说："奶奶住大房间，那爸爸妈妈住哪里呀？"
"爸爸妈妈可以住客厅啊，客厅也很大呢。"婆婆摸了摸小雨的头，"奶奶住过来就可以天天给小雨做好吃的了。"
小雨高兴得拍手："太好了，奶奶做的包子最好吃了！"
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，我把到嘴边的反对话又咽了回去。也许，为了这个家的和谐，我应该做出一些牺牲。
那天晚上送婆婆回去时，她拉着我的手说："欣欣，我知道让你们让出主卧有点为难你了。但是妈真的没别的地方去了，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吧。"
我点了点头，心想也就是住个房间而已，一家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重要。
可是我没想到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02
确定了婆婆要搬来住主卧后，接下来的几周里，她几乎每天都要过来"看看房间"。
第一次来，她说主卧的窗帘太薄了，阳光太强会刺眼，让我们换成厚一点的遮光窗帘。
第二次来，她觉得床头的插座位置不对，她的老花镜和药品需要放在床头，但是插座在床尾，充电不方便。她建议我们找电工重新布线。
第三次来，她说衣柜里的格局不适合她的衣服，希望能重新调整隔板的高度。
第四次来，她又觉得梳妆台的位置不好，挡住了床边的过道，建议我们把梳妆台搬到客厅去。
每一次的要求，张伟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，而我每次想要提出不同意见，都被他用"妈年纪大了，我们让着点"这句话给堵了回去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是，婆婆开始对我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。
"欣欣，你这化妆品怎么这么多？搬到客厅去放吧，主卧需要保持简洁。"
"这床单的颜色太花哨了，我这个年纪不适合，换个素色的吧。"
"你们夫妻俩晚上说话声音小点，我睡眠浅，容易被吵醒。"
每一条要求都很合理，但加在一起就让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有地位了。
上周五，婆婆又来了，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卷尺。
"欣欣，我量了一下我的衣服，这个衣柜可能放不下。"她拉着卷尺在主卧里比划，"你看，能不能把你们的衣服先搬一部分到客房的小衣柜里？"
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我的卧室里忙来忙去，心里的不满终于爆发了："妈，您这是要把我们全部赶出去的节奏吗？"
婆婆停下动作，有些委屈地看着我："欣欣，你这话说得妈心里难受。我哪里是要赶你们，我只是想把房间安排得更合理一些。"
"更合理？"我冷笑一声，"让我们夫妻住客厅，把主卧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改造，这就叫更合理？"
这时张伟从外面回来了，看到我们对峙的场面，立刻走过来："怎么了这是？"
"伟伟，我只是想量一下衣柜，欣欣就生气了。"婆婆的眼圈红了，"我是不是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？"
张伟立刻走到婆婆身边，轻拍她的肩膀："妈，您别想多了，欣欣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。"然后转头对我说，"欣欣，你跟妈道个歉。"
"我道歉？"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"我为什么要道歉？"
"你对妈的态度不对。"张伟皱着眉头，"妈是为了这个家好，你怎么能这样说话？"
我看着站在一起的婆媳俩，忽然有种被孤立的感觉。这个家里，我似乎成了那个最不懂事的人。
"对不起，妈。"我最终还是低下了头，"我刚才说话重了。"
婆婆立刻笑了，走过来拉住我的手："欣欣，妈知道你是好孩子，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。我们一家人，有什么过不去的呢？"
那天晚上，我们按照婆婆的要求把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，我的大部分衣服都被搬到了客房的小衣柜里。看着主卧里越来越少的属于我的东西，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。
张伟以为我还在生气，一直在旁边安慰我："等妈适应了，我们再慢慢调整。你看，她也不容易，一把年纪了还要重新适应新环境。"
我没有回答他，因为我已经意识到，这不是适应的问题，而是婆婆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我从这个家的中心位置挤开。
而我的丈夫，正在配合着她完成这个过程。
03
今天是婆婆正式搬家的日子。
早上八点，搬家公司的车就停在了楼下。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工人们从车里卸下一箱箱的东西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张伟请了半天假专门帮婆婆搬家，他们父子俩忙上忙下，而我则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我把梳妆台从主卧搬到了客厅的角落，把我们的结婚照从床头柜移到了客厅的电视柜上，连我平时睡前看的书都收拾到了客厅的茶几下面。
看着空荡荡的主卧，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，就像是在为别人准备新房一样。
十点多，婆婆到了。她穿着一身新买的深蓝色外套，精神很好，一进门就开始指挥搬家工人往主卧里搬东西。
"小心点，那个樟木箱子很重的，是我的嫁妆。"
"那个衣柜放在靠窗的位置，采光好。"
"床头柜就放在这边，我要放药品的。"
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小雨从幼儿园回来后，兴奋地在房子里跑来跑去，帮着奶奶搬一些轻的东西。
"妈妈，你看奶奶的箱子里有好多好看的布！"小雨拉着我的手，"奶奶说要给我做新衣服呢！"
我摸了摸女儿的头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"那太好了。"
下午两点，搬家工人走了，婆婆正式入住了我们家。她站在主卧的门口，满意地看着重新布置过的房间。
"嗯，这样就好多了。"她转过头对我说，"欣欣，谢谢你把房间让给妈。妈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。"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在想：如果真的不想添麻烦，为什么不住客房呢？
傍晚时分，婆婆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。她要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，庆祝自己的"入住"。
"欣欣，你歇着吧，今天妈来做饭。"她挽起袖子，"你平时工作那么辛苦，家里的事情以后就交给妈了。"
听起来很贴心，但我知道这意味着厨房的主导权也要交出去了。
晚餐很丰盛，婆婆做了六个菜，都是张伟爱吃的。小雨也很兴奋，一直夸奶奶做的菜好吃。张伟更是赞不绝口，说多久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家常菜了。
"妈，您以后就别客气了，把这里当自己家。"张伟给婆婆夹菜，"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说，我和欣欣都会配合的。"
"哎，我能有什么需要的。"婆婆笑眯眯地说，"就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，小雨健健康康长大。"
饭后，我主动去洗碗，婆婆却跟了过来。
"欣欣，以后这些家务活你就别做了，妈来做。"她拿过我手中的碗，"你工作一天已经够累了，回家就好好休息。"
"妈，我不累，这些我来就行。"我想把碗拿回来。
"别跟妈客气。"婆婆坚持要自己洗，"从今天开始，这个家妈来照顾。你就安心工作，赚钱养家就行了。"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婆婆忙碌的身影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。她确实是在帮我，但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呢？
晚上九点，小雨要睡觉了。平时都是我给她洗澡，讲睡前故事的，但今天婆婆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。
"奶奶给小雨讲个新故事吧，妈妈每天都是那几个故事，都听腻了。"婆婆拉着小雨的手走向她的房间，"奶奶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呢。"
我想跟过去，但婆婆回头对我说："欣欣，你去忙你的吧，孩子交给妈就行了。"
我愣了一下，只能点点头。
十点钟，我开始收拾客厅的沙发床。张伟在旁边帮忙，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。
"欣欣，你觉得今天怎么样？"他一边铺床单一边问，"妈适应得挺快的，小雨也很高兴。"
"嗯，挺好的。"我敷衍地回答。
"你是不是还在为房间的事情不开心？"张伟停下手中的动作，"欣欣，我们都是一家人，你别太计较这些。而且妈说了，等她适应了，我们可以重新安排房间。"
我抬头看着他："什么时候？"
"这个...总要给妈一些时间吧。"张伟有些尴尬，"你也看到了，她今天表现得很好，做饭、带孩子，都主动承担了。"
是的，她确实很主动，主动到把我在这个家里的所有职能都接管了。
收拾好沙发床后，张伟去主卧敲门："妈，我们睡了，您也早点休息。"
"好的，你们晚上说话小声点，妈睡眠浅。"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张伟对我做了个"嘘"的手势，然后我们关了客厅的灯，在黑暗中躺下了。
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睡觉，感觉特别别扭。沙发床虽然不算太小，但比起主卧的大床还是差了很多。更重要的是，我感觉自己像个租客，随时可能被要求搬走。
"欣欣，你睡了吗？"张伟在黑暗中轻声问。
"没有。"我望着天花板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"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，但是妈真的不容易。你看她今天多开心，这是她爸走了以后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。"张伟侧过身，"我们忍耐一下，让她有个安稳的晚年，好吗？"
我没有回答，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忍耐的问题，而是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。
但我也知道，如果我现在说出这些想法，张伟会觉得我小气、不懂事、不孝顺。
所以我选择了沉默。
04
第二天是周六，我本来想睡个懒觉，但早上六点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。
婆婆已经起来准备早餐了，锅碗瓢盆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。我和张伟都被吵醒了，但他翻个身继续睡，我却再也睡不着了。
七点钟，小雨也被厨房的香味吸引醒了。她光着脚跑到客厅，看到我们睡在沙发床上，好奇地问："妈妈，你们为什么睡在这里？"
"因为奶奶住到大房间里了，爸爸妈妈暂时睡这里。"我坐起来，给她穿拖鞋。
"那你们不是很挤吗？"小雨天真地问。
我正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婆婆从厨房出来了："小雨，快来洗脸刷牙，奶奶给你做了小笼包。"
小雨立刻兴奋地跑向卫生间，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。
早餐确实很丰盛，小笼包、白粥、咸菜，还有煎蛋。但我却没什么胃口，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粥。
"欣欣，怎么吃这么少？是不是不合胃口？"婆婆关心地问。
"没有，很好吃，我就是不太饿。"我勉强笑了笑。
"年轻人要好好吃早餐，不吃早餐对胃不好。"婆婆又给我盛了一碗粥，"妈以后天天给你们做，保证营养搭配合理。"
张伟在旁边连连点头："妈做的早餐就是香，比外面买的强多了。"
吃完早餐，婆婆又开始安排一天的计划。
"伟伟，你陪妈去附近转转，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。"她擦了擦手，"欣欣，你在家休息，妈晚上回来做饭。"
"妈，我跟您一起去吧。"我主动提出。
"不用了，你平时工作那么累，周末就好好休息。"婆婆摆摆手，"而且妈想跟伟伟单独聊聊，了解一下你们小两口的生活情况。"
我听到这话，心里一紧。她想了解什么生活情况？
张伟很高兴地答应了，他们母子俩出门后，家里就剩下我和小雨了。
我坐在客厅里，环顾四周。沙发床还没收拾，茶几上放着我的化妆品和书籍，角落里是从主卧搬出来的梳妆台。整个客厅乱糟糟的，完全不像一个会客的地方了。
小雨在房间里玩玩具，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。忽然意识到，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状态了——在自己家的客厅里，像个临时寄宿者一样。
下午三点，张伟和婆婆回来了，他们买了很多菜，还给小雨买了新玩具。
"欣欣，妈今天逛了一下，发现附近的菜市场东西又新鲜又便宜。"婆婆兴奋地开始整理菜品，"以后买菜的事情妈来负责，你就不用操心了。"
"妈说要承包咱们家的一日三餐。"张伟也很开心，"这样你就轻松多了。"
听起来是为我好，但我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。买菜做饭一直是我管理这个家的方式之一，现在连这个也被接管了。
晚饭时间，婆婆做了一桌子菜，都是张伟和小雨爱吃的。我发现她很了解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喜好，除了我。
"欣欣，这个糖醋排骨有点甜，你吃得习惯吗？"婆婆问道。
"挺好的。"我点点头，虽然确实有点太甜了。
"那就好，妈还担心你们年轻人吃不习惯呢。"婆婆笑着说，"对了，伟伟今天跟妈说，你们准备要二胎？"
我一愣，看向张伟。这是我们私下讨论过的话题，但还没有确定的计划。
张伟有些尴尬："妈问起来，我就随口提了一句。"
"这是好事啊！"婆婆很兴奋，"小雨也该有个弟弟妹妹了，而且有妈在，你们也不用担心带孩子的问题。"
我心里涌起一阵不安。连生孩子的问题都被讨论了，而且还是在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。
"妈，这个事情我们还在考虑。"我试图转移话题。
"有什么好考虑的？趁年轻赶紧生，等年纪大了就难了。"婆婆很坚持，"而且有妈帮忙带，你们完全不用担心。"
饭后，我主动去洗碗，这次婆婆没有阻止。我站在厨房里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，感觉自己与这个家庭的距离越来越远。
晚上十点，又到了睡觉时间。我开始收拾沙发床，心里涌起一阵疲惫感。这才是第二天，我就已经开始怀念主卧的大床了。
张伟洗完澡过来帮忙，他显然心情很好："欣欣，你不觉得妈来了以后，家里热闹多了吗？而且小雨也很开心。"
"是挺热闹的。"我敷衍地回答。
"我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，妈有人陪，小雨有人照顾，你也能轻松一点。"张伟铺着床单，"我们都应该适应一下。"
适应。又是这个词。
我忽然想起婆婆下午说的话，想起她对我们生活的种种安排，想起她对这个家庭未来的规划。在这所有的规划里，我好像只是一个配角，一个需要"适应"的人。
"张伟，你觉得我们这样住客厅，真的合适吗？"我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"怎么不合适？就是暂时的嘛。"张伟有些不耐烦，"欣欣，你别总是纠结这些小事。妈都这把年纪了，我们让着点怎么了？"
小事？在自己家里无家可归，这叫小事？
但我没有继续争论，因为我知道争论没有意义。在张伟的心里，我的感受永远比不上他妈妈的舒适。
关灯后，我躺在狭窄的沙发床上，听着隔壁主卧传来的微弱鼾声。我意识到，这不仅仅是一个房间的问题，而是我在这个家庭中地位的象征性改变。
我需要做出一个决定。
05
今天是周日，按照往常的习惯，我们一家人会在周日下午去公园或者商场逛逛。但是婆婆说她还没完全安顿好，建议大家在家里休息。
上午，我在客厅里整理从主卧搬出来的东西，试图让客厅看起来不那么乱。但是梳妆台、衣物、书籍，还有晚上要用的被褥，让原本宽敞的客厅变得拥挤不堪。
婆婆从主卧出来，看到我在整理东西，走过来说："欣欣，这客厅放这么多东西确实有点乱。你看，能不能把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收起来？"
我抬头看着她："收到哪里去？"
"楼下不是有个储物间吗？"婆婆建议道，"平时不用的东西可以放到那里去。"
储物间又潮湿又小，根本不适合放衣物和化妆品。但是我没有反驳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婆婆又开始安排下周的生活。
"欣欣，你明天上班前把家里的钥匙给妈一把，妈要去菜市场买菜。"她很自然地说，"还有，你平时几点下班？妈好安排做饭的时间。"
"我一般六点半到家。"我回答。
"那妈五点开始准备晚饭，保证你一到家就能吃上热饭。"婆婆笑眯眯地说，"对了，你们平时晚上几点睡觉？妈想调整一下作息时间。"
张伟立刻回答："我们一般十点半睡觉，但是妈你想几点睡就几点睡，不用管我们。"
"那不行，一家人要有规律。"婆婆摇摇头，"而且你们住在客厅，太晚睡觉会吵到妈的。妈建议大家都十点睡觉，这样对身体也好。"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婆婆："妈，十点是不是太早了？我平时工作回来还要看会儿书或者处理一些事情。"
"工作的事情在公司解决就行了，回家就要好好休息。"婆婆语重心长地说，"而且你们要是想要二胎，就更要注意作息规律了。"
又是二胎的话题。我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被全面规划，而我竟然没有发言权。
下午，我借口出去买东西，一个人到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。我需要静静地想想现在的情况。
三天前，这还是我的家。我可以自由地在每个房间活动，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生活，可以和丈夫在主卧里私密地谈论我们的未来。
现在，我像个租客一样住在客厅里，生活的每个细节都被"关心"着、"安排"着、"建议"着。更可怕的是，我的丈夫似乎对这一切都很满意。
我想起前几天和同事李静聊天时她说的话："嫁人就是嫁给一个家庭，如果这个男人不能在你和他妈妈之间找到平衡，你这辈子都会活得很累。"
当时我还觉得李静太悲观了，现在我开始理解她的话了。
回到家里，婆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，张伟在客厅陪小雨看动画片。看到这温馨的画面，我忽然有种强烈的疏离感，就像是这个家庭的局外人。
晚饭后，婆婆提出要给小雨洗澡，这又是一个我平时负责的事情。看着她们祖孙俩亲密地走向卫生间，我坐在客厅里，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多余了。
九点半，按照婆婆的新规定，大家都要准备睡觉了。张伟很配合地关了电视，开始收拾客厅。
"妈，您早点休息。"张伟对着主卧的门说。
"你们也早点睡，明天还要上班呢。"婆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关灯后，我和张伟躺在狭窄的沙发床上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主卧里传来的轻微响声。
"欣欣，你今天下午出去这么久，买什么了？"张伟轻声问。
"没买什么，就是想出去走走。"我望着天花板。
"你是不是心情不好？"他侧过身，"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，你可以跟妈好好沟通。"
跟妈好好沟通。每次张伟都是这样说，好像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我不够沟通、不够理解。
"张伟，你觉得我们这样的生活状态正常吗？"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。
"什么不正常？妈来帮忙照顾家里，小雨有人陪，你的负担也轻了，这不挺好的吗？"
"我是说我们夫妻俩住客厅这件事。"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："这只是暂时的，等妈适应了，我们再重新安排。"
"什么时候？"我追问。
"这个...不好说，总要给妈一些时间。"张伟的语气有些不耐烦，"欣欣，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计较这些？妈都这把年纪了，我们做晚辈的让着点怎么了？"
让着点。从婆婆提出要来养老开始，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。让主卧，让厨房，让家庭主导权，现在连睡觉时间都要让。
"张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也需要在这个家里有自己的空间和地位？"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"你当然有地位，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。"张伟不以为然地说，"而且现在妈来帮忙了，你反而更轻松了。"
女主人？一个住在客厅里、生活被全面安排的女主人？
我忽然意识到，张伟根本不理解我的感受。在他看来，只要生活上得到照顾，就应该满足了。他不明白，一个女人在自己家里失去主导权意味着什么。
"算了，我们睡吧。"我闭上眼睛，结束了这次对话。
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第二天是周一，我照常上班。在公司里，我找到了人事部的王经理。
"王经理，我想申请外地调动。"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王经理有些惊讶："小林，你为什么突然要调动？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？"
"不是工作问题，是家庭原因。"我早就想好了理由，"我需要换个环境。"
"这样的话，我需要了解一下其他分公司的情况。不过你确定吗？外地调动不是小事，而且你老公和孩子怎么办？"
"我考虑清楚了。"我点点头，"麻烦您帮我打听一下。"
下午，王经理就给了我回复。深圳分公司正好缺一个市场部主管，职位和薪水都比现在更好。如果我同意，可以在一周内办理调动手续。
"一周时间？"我有些惊讶。
"对方那边比较急，而且你的资历符合要求。"王经理解释道，"你再考虑考虑，明天给我答复。"
晚上回到家，一切都按照婆婆安排的时间表进行着。六点半我到家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；七点半吃完饭，婆婆开始收拾厨房；八点半小雨要洗澡睡觉；十点整，全家准时关灯睡觉。
躺在沙发床上，我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我给王经理打了电话："王经理，我同意调动。"
下班回家的路上，我想着应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张伟。我不能说是因为婆婆的原因，那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。我要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工作机会，一个我们都无法拒绝的好机会。
晚饭时，我装作很平常地说："公司今天有个好消息，深圳分公司想调我过去当市场部主管，薪水比现在高30%。"
张伟放下筷子："真的？什么时候的事？"
"今天刚确定的，不过需要下周就过去报到。"我继续吃饭，装作很轻松的样子。
婆婆也很感兴趣："深圳那边待遇这么好吗？"
"是的，而且是个很难得的机会。"我点点头，"不过就是要离家远一点。"
张伟皱起眉头："这么急？你考虑清楚了吗？"
"工作机会难得，而且现在小雨有奶奶照顾，我也放心。"我看向婆婆，"妈，您说对吧？"
婆婆立刻点头："当然对！欣欣有这么好的发展机会，我们应该支持。而且有妈在，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的事。"
张伟还在犹豫："但是我们一家人分居两地，这样好吗？"
"现在交通这么方便，我可以经常回来。"我继续劝说，"而且这对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也有好处。"
婆婆在旁边帮腔："伟伟，你要支持媳妇的事业发展。现在有妈在家帮忙，正是欣欣专心工作的好时候。"
看到婆婆这么支持，张伟的态度开始松动："那...你真的决定了？"
"嗯，我觉得应该试试。"我点点头，"最坏就是不合适再回来。"
小雨在旁边问："妈妈，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？"
我摸了摸她的头："妈妈去工作，会经常回来看小雨的。而且小雨不是最喜欢奶奶了吗？"
小雨点点头："奶奶会给我讲故事，做好吃的。"
看到连小雨都不反对，张伟最终同意了："那好吧，既然是这么好的机会，你就去试试。不过你要经常回来，我们都会想你的。"
"当然。"我笑了笑。
饭后，我和张伟在客厅里详细讨论了这件事。婆婆很贴心地早早就回房间了，给我们私人空间。
"欣欣，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你走。"张伟拉着我的手，"虽然知道这是好机会，但是..."
"我也舍不得你们，但是为了这个家的未来，我觉得应该试试。"我握紧他的手，"而且有妈在，我也放心。你看这几天，她把家里照顾得多好。"
"是啊，妈确实帮了我们很多。"张伟点点头，"那你什么时候走？"
"周五下午的飞机。"我已经订好了机票。
"这么快？"张伟有些惊讶。
"公司那边比较急，而且我想早点过去熟悉环境。"我解释道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开始收拾行李，办理工作交接。婆婆很热心地帮我准备各种东西，还说要给我做路上吃的点心。
"欣欣，你一个人在外地要好好照顾自己。"她一边帮我整理衣服一边说，"家里有妈在，你就安心工作。"
"谢谢妈，我会的。"我由衷地说。
婆婆确实是个好人，她真心希望这个家庭好。只是她的"好"和我需要的"好"不一样。她希望用她的方式来照顾这个家庭，而我希望能够主导自己的生活。
周五下午，张伟请假送我去机场。临别时，他有些不舍。
"欣欣，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。"他抱着我说，"我会想你的。"
"我也会想你们的。"我在他耳边轻声说，"要好好照顾小雨，听妈的话。"
"嗯，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"
看着张伟远去的身影，我心里五味杂陈。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工作调动，而是我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我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。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，但我知道我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。
也许有一天，我会回到那个家。但那时候，我希望是以一个更强大、更独立的自己回去，而不是一个在客厅里寄人篱下的女人。
现在，我要为自己而活了。
到了深圳的新公司，我很快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。新的环境，新的同事，新的挑战，让我充满了活力。
第一周末，我给家里打电话。张伟接的电话，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"欣欣，你那边怎么样？适应吗？"
"挺好的，工作很有意思，同事们也都很友善。"我坐在租住的小公寓里，"你们呢？小雨还好吗？"
"小雨挺好的，就是偶尔会想妈妈。妈照顾得很好，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。"
"那你呢？工作累不累？"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："还好，就是...有时候觉得家里太安静了。"
我知道他的意思。没有了我们夫妻之间的日常交流，没有了小摩擦小争吵，家里确实会显得过分安静。
"等我适应一段时间，就回去看你们。"我安慰他。
"嗯，我们等你回来。"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。霓虹灯闪烁，车流如织，这个城市充满了机会和活力。
我想起那个我曾经住了五年的主卧，想起客厅里的沙发床，想起婆婆善意但强势的安排。也许我的选择是对的，也许一个女人真的需要为自己争取一些空间。
我拿起手机，给张伟发了一条微信："老公，我想你们。但我现在很好，请不要担心。"
很快，他回复了："我也想你。好好工作，我们支持你。"
看到这条回复，我笑了。也许距离真的能让人更加珍惜彼此。也许当我再次回到那个家的时候，我们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态度。
但无论如何，我现在是自由的，我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这种感觉，真好。
深夜时分，我躺在新公寓的床上，想着这一周发生的一切。婆婆搬来，我被迫住客厅，然后决定离开。整个过程虽然痛苦，但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。
我不是一个只能默默承受的女人，我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。当我的生活空间被压缩到极致时，我选择了为自己开辟一片新天地。
这或许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，但至少是我能做出的最诚实的选择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我要在这个新城市里证明自己，也要为将来可能的回归积蓄力量。
无论如何，我都不会再让自己成为那个在客厅里无处安放的女人了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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